「北极光,请将我遗忘」
作者: 芬德拉·维达
译者: 陈程
ISBN: 9787208080133
出版日期: 2009年1月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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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拉•维达 Vendela Vida
美国当代文坛新一代的美丽佳人,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凭借处女作《现在你可以离开》一炮而红。
她的全新力作《北极光》一经出版也大获好评,登上《旧金山纪事报》排行榜第三位、北加州独立书商协会选书第十一位,并入围2007年巴诺书店年度图书。
去世界的尽头寻找自己的身世
不知北极光能否温暖你的名字
在父亲的葬礼后,二十八岁的克拉丽萨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出生证,原来所有人都早已知情,她并非父亲的亲生女儿。那一天,克拉丽萨世界里所有的信念都变成了虚构和谎言,于是她飘然远走,行至北极圈里的拉普兰,去寻找十四年前离家出走的母亲,探询自己的身世之谜。
那是一个昼短夜长、满是驯鹿和雪橇犬的寒冷世界,古老的萨米族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克莱丽莎踏着母亲的足迹,寻找着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她遇到了一位萨米神父,一位神秘的老妇人,还有一个年轻帅气的驯鹿牧人,最后来到了一家冰雪砌成的旅馆……当克拉丽萨终于站在关于母亲的真相面前,在伤感和徒劳挣扎之后,她该怎样放下她的过去和回忆?
[一]
我走近教堂的棕色大门,看着金色的门把手。我坐在后排,人不是太多,大家都坐得比较分散,每一排只有两三个人。我再也不能拖延片刻了。我强迫自己望向神父的位置。想都不用想,我立马就知道那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站在布道坛的后面,身穿白色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绿色的绶带。他的眼睛是深色的,和我的一样,双眼深深陷进眼眶里。他的头发像鸽子羽毛一样白,脸看起来没那么老,尽管有些憔悴,不过还是很英俊。他说话的时候会比划动作:有的时候拳头紧握,有时双手张开。他会看着天花板,又用满含悲悯的眼神看着下面的会众。他能看见我吗?他知道吗?我担心自己会突然失控站起来,或者跳起来。我的脚终于不再麻木,开始暖和了,在靴子里一阵阵发痒。
会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要跪下祷告了。我也跟着前倾,膝盖碰到了硬地板。我周围的人都闭上眼睛,我没有,我透过我的睫毛注视着父亲。我一直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直到泪水盈满眼眶。他的声音沉稳,满含关怀,我为他而感到骄傲,也为自己而感到骄傲。我是由你而出。我更像这个男人,而不是我妈。我就是你,爸爸。
[二]
教堂外面,天空呈现一片光怪陆离的色条,绿黄色、白蓝色、橙红色交杂,好似漆黑的房间里打开门的冰箱。我是在这里出生的,这个小镇看上去阴冷,渺小,没有前途。但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带着骄傲环顾四周。
一个小超市附近有个电话亭,我掏出从黄页上抄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我父亲。
“伊欧吗?”我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否正确。我连自己父亲的名字该怎么叫都不知道, “我是克拉丽萨。”
“克拉丽萨?”他说。
“是的。”
中间出现好长一段停顿。
“奥莉维亚的女儿吗?”他最后问。
“是的。”也是你的女儿,我心里暗想。
“你从哪里打过来的?加利福尼亚?”
我们约好下午五点在餐馆门口见面。我正看表的时候,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抬头,看见父亲站在我面前。
“你是奥莉维亚的女儿?”他说。
“是的。”
“我是伊欧。”他的名字听起来像“英雄”的英文发音,我差点笑了出来。
“克拉丽萨。”我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带着手套的手捏住我的三根手指,这是大人牵孩子的方法。
“车停在这边,”他说,“我们还是回我家聊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我朝他指的方向跨出一步。我不得不提醒自己要走路,要呼吸,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和暗恋已久的人约会一样。
[三]
他开了门,两条狗冲过来和我打招呼。
“它们是哈士奇?”
“对,会猎捕驼鹿。”伊欧脱了靴子,我也脱掉我的。我把鞋子放在门口的一个板凳下面,紧挨着一双木屐。木屐的鞋跟已经被磨损得很厉害了,取代我母亲的那个女人,就从这鞋跟上来看,她走路的姿势一定很好笑。
“你太太在家吗?”我问道。
“不,她在教堂指挥唱诗班。”
对我来说,显而易见,我妈曾在这里拥有过多好的一个家,伊欧曾是多么好的一个丈夫。我以为我的父亲个子不高,这样就可以解释我为什么长得不高。不过伊欧其实很高大,尤其在萨米人中间更显得突出。他的每一个小细节都这么与众不同: 走路很慢;袜子上有补丁;穿皮带的时候漏了一个环。
伊欧为我拉出一把椅子。“欢迎你。”他说。
我环顾四周,我也许是在这个屋子里长大的。厨房的餐桌与整个屋子的木头家具都很搭配,浅黄色的,看起来很适合夏天度假的棚屋,不过冬天看起来就觉得太浅,不够稳重。他家的冰箱比美国人用的冰箱小,镶板与木地板也搭配协调。厨房连着一个看起来像书房的房间,里面全是深色的家具,皮质沙发的颜色就像男人在正式场合穿的皮鞋的颜色。我的房间会是哪一间呢?
伊欧打开一个橱柜,拿了一篮子香脆的瑞典硬面包,篮子边上还垫着餐巾纸。他又从冰箱里拿了黄油摆在桌上。然后,从冷冻库里拿出一包东西,外面裹着塑料薄膜,他把它切成片摆在桌上,看起来像是棕色的甘草。“驯鹿肉。”他便说边递给我一个盘子,自己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我拿起一片,咬了一小口,是咸的,吃起来口感像牛肉干。“好吃。”我挤出一个夸大了的笑容。
“你母亲过得怎么样?”伊欧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他已经把黄油抹在一片面包上,不过放在盘子里没吃。
“我不知道,”我说,“我十四岁的时候她就走了。”
“走了?”
“失踪了。她丢下我和里查德,她的丈夫……”我抬眼看他,他吃惊的表情说明他并不知道我妈再婚过。
“她带了什么东西没?”
“没有。”我已经习惯回答这类问题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侦探。他们会接着问:“你报警了吗?”“有没有留下便条?”
“我很抱歉。”伊欧说。
我端详着他的脸。我还不习惯在有先入之见的情况下,得到别人的同情,那种没有显出丁点儿优越感的同情。我对他点点头。他很清楚我妈会怎么做。他明白不需要对过去爱人的踪迹进行讯问或者地毯式的搜索。
[四]
我去上洗手间,发现紫色是主打色——紫色的马桶、紫色的浴帘、绿色和紫色交杂的防滑垫。医药柜里有五层玻璃架,其中三层都放着各种各样治背痛的药。我打开洗手盆下面的抽屉翻找,我怀疑自己能否找到,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过我还是想看看妈妈有没有留下什么。
可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有点生气。克茜不是我的继母,也没有玩弄横刀夺爱的把戏,可是她把我母亲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此时此刻,在这里,也没有她的任何踪迹。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个储藏室和每个洗手间都没了她的踪影。
我打开门,两条狗坐在门口等我,它们跟着我回到座位上。伊欧已经清理过桌子,只留下了咖啡杯。“这儿有几张她的照片,”他拿着一个大信封,“你收着吧。”
他没有直接递到我手中,而是放在了桌上。看起来似乎他并不想为我即将发现什么而负责,要与这几张照片给我生活带来的变化撇清关系。
我拿起信封说:“谢谢。”
“你在这儿也许能看见狐狸之火。”他说。
“狐狸之火?”
“狐狸之火,”他用手指着天上,“北极光。”
“我希望可以。”
“我们相信那是祖先的灵魂。”
“噢。”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很高兴能见到你,终于见到了。”我说完以后,冲动地抱了一下他。他因为吃惊而僵住了。也许他以为我妈以前光在我面前说他坏话吧,可事实是: 她从来没提起过他。这更让人难过。
我把照片拿在手里下了车。转身关门之前,我弯下腰对他说:“明天见。”
“睡个好觉,孩子。”
目送他走了,我开始走向棚屋,一路上重复着他刚才说的话。孩子,孩子,孩子。
[五]
一整晚,我都时醒时睡。等我醒来时,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我躺在床上混过大半个早上,算了一下过去的一周里我睡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觉得饥肠辘辘了,我才穿上衣服,走去镇上。
下午晚些时候,我估摸着我父亲已经回家了,我就走去他家。我按了门铃。住在这里的人按门铃吗?似乎在小镇上,大家都是用手敲门的。一个五十好几的女人开了门,说了几句芬兰语。
“你好。”我对她说,“我是克拉丽萨。”
她看着我的嘴唇。难道她在读唇语?我的嘴唇看上去和伊欧的像吗?她的双眼好似黑色的纽扣,头发麻黑。她请我进了门。
“你离家很远啊。”她说。
“没错,”我说,“不过我在这儿出生的。”她的反应是注视着我。她知道些什么?
“你弹钢琴吗?”我想变得有礼貌些。
“对,弹了很多年了。也在教堂里弹。”
我点头。看来我要等很久,我假装忙着吃她端出来的饼干。
过了一会儿后,我感觉出她有意让我感到不自在。我清了清喉咙说:“我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猜,我是想提醒她一下,我还是有权利待在这里的。
“你爸?”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似乎突然觉得太重或是太烫了。她走去门口,步子迈得很大,不过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么奇怪。我听见她拨电话,还提到我的名字。伊欧难道没告诉她,他和奥莉维亚有个女儿?
没过多久,我父亲就回来了。从门口跨了两步,他就站在客厅里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把手搁在桌子上,看上去有些忧伤。
“孩子,你母亲是怎么跟你说起你父亲的?她说你父亲是谁?”他用自己的母语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跟我去教堂吧。”
[六]
我能尝到眼泪的味道,我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又渴又干,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毫无道德可言、令人作呕的故事。故事里,有个美国女人去了马西镇附近的凯于托凯诺,在那里参加了反对修建水坝、拯救萨米村庄的抗议活动。当时是冬天,天色黯黑。一个傍晚,她独自穿过结冰的阿尔塔河面时,被人强奸了。她回到家,告诉她丈夫这件事,他紧紧地抱住她。几天几夜,他都抱着她。
到了外面,伊欧转身锁教堂的大门,我朝着我们来的方向拔腿就跑。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大叫,不过我没有停下来。我一直跑,跑过小镇,跑过了桥。我的背包像打鼓一样,“咚咚”地敲打着我的背。我在树间穿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好似灯泡燃尽时发出的声响。他的车减速后又停下,我躲在一棵树后面,紧靠着树干。我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我能看见树皮上有许多的小眼睛在盯着我看。
现在我不动了,开始觉得冷。我脸旁边挂着几缕头发,之前被眼泪打湿,现在已经结了冰,感觉就像稻草刺着我的脸蛋和下巴。我双臂交叉抱在胸口,手放在腋窝下面。这是我妈教我的方法,她说腋窝下面是全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
[七]
我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我妈的照片上。我和她头顶着头睡了一晚。我要去找她。
我拎起行李箱,放在开往赫尔辛基的大巴车的行李舱里。远处的天空中挂着一个白色的圆环,似乎是晕圈。那就是太阳?它如此靠近地平线,所以说不准,也很有可能是远处路灯的光。开始下雪了,最初很大,慢慢变成雨夹雪。司机开了挡风玻璃上的大雨刮,发出舒缓、有节奏的声音。我的心跳也慢下来,合上那个节拍,很快就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车子突然减速,最后停下了。有三只驯鹿挡在路的中央,它们比马小一些,鹿角优美。这些好似神话故事中的生物,踝骨以下都是白色的,像是穿了白色的袜子。
我梦到了妈妈。梦里面,她和我现在一样的年龄,穿着我最后一次见她的那身衣服。棕色绒面长裤,大腿处已经褪色了,黑色的毛衣让她的胸部看起来像块平板。她坐在冻结的阿尔塔河面上,盐和胡椒粉像沙粒似的洒在上面。
“一个女人寻求身世的故事,一个让人紧张兴奋、风趣而又辛酸的故事……内容精彩,文风犀利,如在黑暗中滑冰一般紧张刺激。”
——《书目》杂志
“小说中对拉普兰栩栩如生的风景描写,加上驯鹿、极光和冰雪旅馆,都为小说赋予了独特的味道。”
——《图书馆期刊》
“充满了怪诞的细节……风趣背后隐现着辛酸……”
——《纽约时报》
“在轻小说日益盛行的当下,范德拉•维达所创作的这部线索错综复杂、引人入胜的小说却以无畏的姿态探寻了人们所关注的深刻话题。”
——迈克尔•康宁汉
普利策奖得主,《时时刻刻》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