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驼移动图书馆」
译者: 姜娴静
作者: [美]玛莎·汉密尔顿
ISBN: 9787208081512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世纪文景
出版年: 2009-7
Masha Hamilton,毕业于布朗大学,现居纽约。曾任美联社中东特派员,为《洛杉矶时报》、美国国家广播公司和全球多个新闻机构工作。
《骆驼移动图书馆》的灵感来自一种在非洲行之有年的“巡回图书馆”。 2007年,本书出版后,即入选美国独立书商年度选书。
一些书籍、三只骆驼、四位图书馆员,
每周四天巡回于非洲肯尼亚北部十公里内散居的部落。
从纽约远到而来的善意与梦想,是沙漠里的绿洲,还是一场海市蜃楼?
在古老遥远的非洲肯尼亚,有一种行之有年的“巡回图书馆”,由大队骆驼背载书籍,在众多村落间绕行。
因为书本得来不易,巡回图书馆还订有处罚:若有人借书不还,整个部落将永远失去巡回图书馆的拜访资格。
一天,米帝帝玛部落迎来了从纽约远道而来的女图书馆员菲儿。满怀理想的菲儿在这片贫瘠的荒野中推广阅读、散布文明,却陷入了整个部落的重重矛盾中:什么是文明?谁有资格裁判?当两本书在村子里神秘失踪,更加剧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究竟该不该把书交出来?巡回图书馆是否会终止拜访?当西方世界自以为是的善意,遇上非洲部落坚定不移的传统,两者的冲撞会导致什么难以意料的后果?
阿巴斯先生声称米帝帝玛和其它类似米帝帝玛的部落会随着强风飘走,待到移动图书馆下次拜访的时候,那里可能会连群居过的痕迹都找不到。菲儿从来不吃阿巴斯先生的这一套。她认为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要说服她放弃这趟他厌恶的旅行。实际上,在她的心目中,米帝帝玛的房子好像是直接根植在地表以下的岩层中的,随着人口一代一代地繁衍,村落也只是会横向扩大而已。
但是这一次,当她靠近米帝帝玛的时候,它在她眼中却是一副转瞬可逝的模样。这样的印象是前所未有的。或许是无人前来迎接她的缘故。没有成堆的人聚集在大刺槐下,没有期待的嗡嗡声振荡在空气中。那一刻,米帝帝玛看起来就像一株由于久久未逢甘露而正要萎蔫的沙漠植物。
她如今意识到:书是恒久、甚至不朽的。有些书(比如她今天要收回的那两本)很久以前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意识的一部分,乃至人们都无法将它们从意识中单独分离出来。这些禅宗高僧们的箴言和荷马的故事已经被丢入了人类意识这锅汤中,几经搅拌融合。它们以个人思想的形式出现在餐桌上,好像它们是原创的似的。然后,它们会融到儿女一辈的思想中,再然后,传入孙子一辈的思维。米帝帝玛看起来则像一个易碎的奇思异想。好像有人在大脑中草草地构思了它一下便将它遗弃了。植物上霜结了沙子,缕缕阳光由于无人照料而蒙上了尘土。
阿巴斯先生拒绝与她同行。“我会去接你回来的。”他说。在当时,他这样的决定正是她求之不得的;而现在,她却渴望起他来。他能用他洪亮、粗鲁的嗓门吸引到某个人的注意。她寻思着自己应该叫“有没有人在家?”还是“唷嗬”。不过,就现在的环境来说,这两种叫法似乎都不合礼节。另一头骆驼上的两个旅伴好奇地打量着她,等着看她如何行事。
两个小男孩从一间茅屋里走了出来,盯着他们看。“酱布(你好)。”她挥着手叫道。他们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溜烟地跑掉了。她从骆驼背上爬了下来。共骑另一头骆驼的两人中的一人将帆布行李袋递给了她,然后爬到了她来时骑的那头骆驼上。她向着最近的茅屋走了几步,然后回过身来,看到她的旅行伙伴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得说声再见,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地踏上归途。可是她下不了决心打发他们走,她觉得自己办不到。她傻乎乎地在米帝帝玛的边界处逡巡。
之前的两个小男孩又出现了。这一次,他们是和另外四个孩子一起来的。马塔尼也来了。卡妮卡紧随其后。“你好吗?你好吗?”孩子们开始用英语叫道,一边欢笑着向她奔来。
“你们好吗?”菲儿微笑着应道。这时,她注意到了马塔尼的面孔。他一脸吃惊,或许还有点惊骇。“酱布(你好)。”她对他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信满满,虽然她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自信。
“你刚到的么?你现在就来取疤孩的书了?”他问,一边不安地向她身后张望,“阿巴斯先生在哪里?”
“你找到书了么?”她真蠢啊,竟然没有考虑到这趟来访有可能是全无必要的。不过,她马上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书还没有找到。她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很讽刺。“我是来……”她才说了这几个字,就踌躇了。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来意才好。是来给非洲人民扫盲的?太冠冕堂皇了吧。是来帮他们找那两本书的?米帝帝玛也就巴掌大,这样的理由太站不住脚了。
她之所以能够在面对阿巴斯先生的时候表现得振振有词,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带着六瓶水、一把牙刷、一卷蚊帐跑到米帝帝玛来,与她当时充沛的自信心有关。这鼓舞过她自信心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盼望着句子的后半截能够自动跳到她的舌尖上来。孩子们越挨越近。她感到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一次,她可没有带书过来。她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了一只铅笔。“看到了么?”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铅笔,一边用斯瓦希里语对孩子们说。她抓起一个小女孩的手,揉开了小女孩的手心。“注意看咯。”她拿着铅笔在小女孩的手掌上轻敲了一次,然后把铅笔高高地举起,又放下,在小女孩的手心轻敲了第二次。她即兴地转了一圈,把铅笔高高地举过头顶,挥舞着,同时向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叫了一声“呜噢!”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疯狂,但故弄玄虚是必要的。她示范性地向铅笔吹了一口气,接着用表情和动作鼓励小女孩也吹一下。孩子迟疑着吹了一口气。而后,菲儿第三次用铅笔轻敲了一下小女孩的手掌。她举起两只手,又放下两只手。铅笔已经不见了。“去哪了呢?”她问。她像杂耍艺人一样在身前甩着双臂。那群孩子尽管听不懂她的话,却都赞叹地瞪大了眼睛。
菲儿先指了指天空,接着指了指地面,然后将手嗖地伸到小那帝夫(那个在自己手掌上涂鸦数字的男孩)的耳朵后面。“Voila(法语,“瞧啊”的意思)!”他们同样听不懂这个词,但是她知道她在变出铅笔时的这一声惊呼效果非凡。
戏法101号。她上高中前的那个夏天学的,此后很少耍过。纽约的大部分八岁小孩都不会被这个小戏法吸引,而米帝帝玛的观众却很容易被取悦。他们的小面孔上神情专注。他们的目光吸收着她的每一步动作。不知何时,孩子们身后出现了两个徘徊不去的年轻女人。她们虽然抱着怀疑的态度,却又免不了心生好奇。
马塔尼静静地看着,欲言又止,似笑非笑。他很可能在想:她这么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耍一耍铅笔的把戏?或者说,这是她的国家的另一项奇风异俗?“火焰的私语。”他说。
“什么?”
“这是我们对魔法的叫法的直译。”


